魏樹祥為過往貨車司機提供熱水。
雲南省昭通市昭陽區淩子口，曾經是昭通市出滇入川的交通隘口，海拔1950米，247國道從這裡蜿蜒而過。每年冬天，寒流裹著霜雪從山口灌入，路面結冰是家常便飯。當地人管它叫“淩”，冰淩的淩。
淩子口隧道旁有一個管理所，門口有一行紅漆小字，被風雨逐漸剝蝕，卻在司機們的口耳間生了根——“有困難，找老魏”。老魏就是淩子口隧道管理員魏樹祥。
今年，魏樹祥的值守進入第14個年頭。淩子口的冬天依然寒冷，融雪保通一刻不能停。老魏覺得，只要淩子口的路平整，車通行，車上的人都平安到家，一切都值得。
養好公路，便得安穩
1989年，22歲的魏樹祥從師傅手中接過鐵鎬。那時候，師傅總説“路有靈性，你用心待它，它便給你安穩”。慢慢地，“養好公路”四個字，便刻進了魏樹祥的骨血裏。
以前養路，老魏一個人管幾公里，摩托車上常年綁著錘子、撬桿、鐮刀。路面坑洼及時補，邊坡落石隨時清，遇到大的石頭推不動，就用錘子一點點砸、用撬桿一點點撬。如今，機械化養護程度越來越高，“小魏”變成了“老魏”，但養好公路的初心始終不曾改變。
2013年，老魏成為淩子口隧道管理員。此後的13年裏，他每天在910米長的隧道裏往返，數過每一塊瓷磚的紋路，疏通過每一處排水溝的淤堵。站所裏有本值班記錄本，邊角磨得發毛。老魏依然記得第一次巡查隧道後寫下的記錄：“1月15日，晴，巡查無異常。”
2024年春運期間，淩子口的冰淩災害特別嚴重。作為應急前置保障點的工作人員，老魏和同事們一直奮戰在路上融雪保通。直到一天夜幕降臨，遠處的城鎮上空綻開朵朵煙花，他們才恍然：“哦，原來今天是除夕。”
這些年裏，老魏記不清錯過了多少個除夕，但哪段路容易結冰，哪個彎道雨天易打滑，都牢牢記在他心裏。“越是逢年過節，路上車越多，我們的任務就越重。我們多守一會兒，趕路的人就能早一點到家。”
站所裏每個人都成了“老魏”
站所的值守，一值班就是一週，沒有節假日，只有排班表。老魏和同事們白天保潔路面、巡檢設施，夜裏隨時處置突發情況，24小時待命。到了冬天，淩子口“桐油淩”裹住路面，“以雪為令”則是比風更急的號角。
每當司乘人員受阻，淩子口就能看到一抹橘紅逆風而來。站所裏有一把燒水壺，常年冒著熱氣，隨時為有需要的人提供熱水。天寒地凍，貨車司機的噴水器凍住了，他提著熱水一趟趟去化開。他還特意買了保溫水壺，有時還會徒步2公里給路上遇到難處的司機送上一份心意。司機們説，跑這條線七八年，冬天路過站所，老魏遞過來的杯子永遠是燙的。
一年冬夜，一輛貨車在隧道內側翻，駕駛員被困。魏樹祥趕到現場，第一時間把司機從車里拉出來，守在路邊等救援。寒風刺骨，他自己凍得直跺腳，卻把外套披在傷者身上。“當時沒想太多，人家有困難，肯定要幫。”老魏幫過多少人，他自己已經數不清。但經常跑這條路的司機們都知道，在這條冰淩纏繞的山路上，有個“老魏”。水箱凍了找他，防滑鏈不會裝找他，半夜行車遇到困難，第一個想到的還是找他。
如今，淩子口隧道管理所設立了公路服務驛站。“老魏”不再是一個人，站所裏每個人都成了“老魏”，他成了昭通公路人“雪中送暖”的一個精神符號。
他把路當成了家
老魏的女兒剛上初一。可他這個當父親的，從幼兒園到初中，一次家長會都沒去過。“都是她媽媽去。”他説這話時，聲音低了些。
家裏的大小事，老魏從沒操過心，也從不擔心——因為他知道，妻子會把一切都安頓好。結婚幾十年，兩人從沒吵過架。“她脾氣好。”魏樹祥説，“是我虧欠她太多。”
休息在家，他是人閒心不閒。一接到工作電話，他都是立刻起身，從不耽擱。
“幹我們這行，險情就是命令，不能耽誤。”他不是不念家，只是把路當成了家。
今年春節，魏樹祥依舊守在淩子口，像過去一樣守著他的路、他的路人。他羨慕年輕人學歷高、學得快，但覺得自己也有一份驕傲——那份“釘”得住的心性。他還盤算著退休後，繼續在站所裏搭把手。“幹慣了，閒下來反倒不自在。能為路、為路人多做點，心裏踏實。”
今年春運期間，一輛輛滿載歸鄉人的車輛平安駛過隧道。13年前那個“巡查無異常”，他工工整整地寫進了值班本，13年後，他的腳印重重疊疊踩實了這條路。
交通精神，從來不是驚天動地的宣言，而是有人把青春嵌進路基，有人把責任扛在肩頭，用無數個平凡日夜，守護萬家燈火。每一個公路管理所，都是旅途中的“暖心驛站”。那把冒著熱氣的燒水壺，那行褪色卻滾燙的“有困難、找老魏”，是蜿蜒綿亙的公路上最溫暖的路標。